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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天然冰片龙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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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关于龙脑和龙脑香、天然冰片【转】_天然冰片

    作者:宇峰天然冰片 来源:本站 发布日期:2015-6-24 22:09:07

    318,我边译书边听骆玉笙演唱的的京韵大鼓专辑,不知不觉地听到《正气歌》(姚惜云、陈寿荪词),为骆玉笙的深情演唱和文天祥的凛然正气打动,很想知道《正气歌》的歌词,却没有在网上找到,索性暂停翻译,根据演唱记录歌词:
       “南宋迁都在临安,锦绣山河半边残。宋度宗无道朝廷昏暗,贾似道误国,失去了江山。……文天祥虽死犹生,精神长在,留下了正气歌声,英名在万古传。”
       录出《正气歌》的歌词后,我觉得其中对文天祥描写得不够细,就去读《宋史》中的文天祥传,结果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细节:
       “至元十五年……十二月……元帅张弘范兵济潮阳。天祥方饭五坡岭,张弘范兵突至,众不及战,……天祥仓皇出走,千户王惟义前执之。天祥吞脑子,不死。”
       从这段描写看,在被俘时,文天祥分明想要“吞脑子”自杀,却没有死成。那么,这里提到的“脑子”究竟是什么东西呢?
       查《本草述钩元》,得知“龙脑香:俗呼冰片……方书多称脑子。”
       查《本草纲目》,发现“龙脑香”条中说,龙脑香又名冰片脑,而“宋文天祥、贾似道皆服脑子求死不得,惟廖莹中以热酒服数握,九窍流血而死。此非脑子有毒,乃热酒引其辛香,散溢经络,气血沸乱而然尔。”
       顺着这个线索再查,发现贾似道“服脑子求死不得”的说法,见《山房随笔》;“廖莹中以热酒服”龙脑香(即片脑)的说法,见《癸辛杂识》(“廖莹中……自于笈中取冰脑一握服之。既而药力不应,而业已求死,又……于笈中再取片脑数握服之……九窍流血而毙。” 冯梦龙在《喻世明言·木绵庵郑虎臣报冤》中,则将这两种说法兼容并蓄。《宋史》和《续资治通鉴》却没有提到这些细节,这大概是吴趼人的《痛史》和蔡东藩的《宋史演义》都无此故事的缘故。
       小时候,我在所谓的“反特电影”中看到,凡是铁杆特务,牙齿里面都会藏着装有毒药的胶囊,只要被眼睛贼亮贼亮的人民群众捉到了,就会咬牙切齿,死给你看。长大之后,我又从有关纳粹的资料中看到,许多纳粹官员都藏有高级的氰化钾胶囊,一旦大事不好把它就吃下去,希姆莱就是这么逃过审判的。戈林大约也是服毒自杀的,但我们现在似乎还不能确定,这个贪得无厌的大胖子,究竟是不是吃氰化钾胶囊而死的。
       既然如此,贾似道等宋朝人在关键时刻吞吃的龙脑香,也是这样的高级自杀毒药吗?为了解这个问题,我又是查找各种资料,又是请教精通植物学的朋友,最后得到不少有趣的发现,打算与朋友们分享。但在此之前,我需要做两点说明:
       第一,我将要引用的文字中,来自Incense-Making.com网站、英文维基百科、以下两本英文书和一篇英文书评中的内容,均为摘译,如有翻译错误,应由我来负责:
       《苏门答腊史:关于该地土著居民的政府、法律与风俗习惯的记述》(The History of Sumatra: Containing an Account of the Government, Laws, Customs and Manners of the Native Inhabitants, by William Marsden1811),在下文中简称《苏门答腊史》。
       《龙脑香科植物综述:分类学、生态学与树木栽培学》(A Review of Dipterocarps: Taxonomy, Ecology and Silviculture, by Center for International Forestry Research, Bogor, Indonesia, 1998),在下文中简称《龙脑香科植物综述》
    R. A. Donkin为《龙脑香的历史地理学》(Dragons Brain Perfume. An Historical Geography of Camphor, 1999)写的书评
       第二,文中有关植物的专业分析文字,许多都来自我的朋友为我答疑的书信(比如说,全文最后一节的最后几段文字,几乎完全引自朋友的书信),但这些文字如今往往散布文中各处,倘若加上引号,恐怕会给读者造成混乱,不如在此一并说明。总之,既然我不懂植物学,文中凡是未注明出处的专业文字,自然多半来自我的朋友,这不难猜测。另,文中引用或提到的许多中英文资料,都是我的朋友提供的,全文最后也经过了他的修改,我要对他表示由衷的感谢。

       二

       从龙脑香这个名字就能猜到,它应该是一种香,而且珍贵难得——不然就叫“猪脑香”了。那么,龙脑香是怎么来的呢?取自龙脑香树。什么是龙脑香树呢?这可是一言难尽的问题,需要慢慢回答。
       据植物分类学家研究,龙脑香科(Dipterocarpaceae)植物共有17个属,其中包括龙脑香属(Dipterocarpus)、娑罗双属(Shorea)、冰片香属(Dryobalanops,中国本土不产,中文属名未见权威文献记载,有人称其为冰片香属)。
       龙脑香属植物,包含约70个物种,产于南亚、东南亚、南洋和中国,其属名Dipterocarpus,源于希腊语,意为“双翼果”(two-winged fruits)。中国的龙脑香属植物,包括东京龙脑香树(Dipterocarpus retusus)和羯布罗香树(Dipterocarpus turbinatus,西双版纳从外国引种),它们的中文译名来自《中国植物志》。
       无论东京龙脑香树还是羯布罗香树,都不会出产龙脑香,但中国古人往往把羯布罗香与龙脑香(或者羯布罗香树与龙脑香树)混为一谈:
       “秣罗矩咤国……南滨海有秣剌耶山,崇崖峻岭,洞谷深涧。其中则有白檀香树。……羯布罗香树,松身异叶,花果斯别。初采既湿,尚未有香。木干之后,循理而析,其中有香,状若云母,色如冰雪,此所谓龙脑香也。”(《大唐西域记》)
       “西主抹罗短吒国,在南印度境,有羯布罗香。”(《证类本草》)
       “《西域记》云:西方秣罗矩吒国,在南印度境。有羯布罗香树,干如松株而叶异亦异。湿时无香,木干之后,循理析之,中有香,状类云母,色如冰雪,即龙脑香也。”(《本草纲目》)
       羯布罗香树,可以提取一种树脂油,常用于医药和油漆工业,在缅甸叫kanyin oil,在印度和孟加拉国叫gurjun oil。尽管中国有人把羯布罗香的树脂油称为龙脑香树脂油,但它与龙脑香成分与用途并不相同。
       印度有一种著名的娑罗双属植物,叫做娑罗树(Shorea robusta),有人把它和龙脑香树或羯布罗香混为一谈,认为它能出产龙脑香,但这是需要纠正的错误说法。有些娑罗双属植物,可以提取树脂油(oleoresins),却不能提取龙脑香。也许,更加需要纠正的,是“娑罗双属”或者“娑罗双树”的说法。
       据说,印度的希拉尼耶底河边,有一片茂盛的娑罗树林,释迦牟尼在临终前,去希拉尼耶底河洗澡,然后上岸,在娑罗树下卧倒涅
    。《隋书》和《大唐西域记》中,记载了这件事,但把故事中提到的娑罗树,写作娑罗双树:
       “释迦在世教化四十九年……于拘尸那城娑罗双树间,以二月十五日,入般涅
    。”(《隋书·经籍志》)
       “拘尸那揭罗国……城西北三四里渡阿恃多伐底河,西岸不远至娑罗林。其树类槲而皮青白,叶甚光润四树特高,如来寂灭之所也。”(《大唐西域记》)
       《辞源》“娑罗树”条则认为,“娑罗双树”指的乃是小树林:
       “娑罗树:又作沙罗、莎罗,为龙脑香科常绿大乔木。佛教传说,释伽牟尼在拘尸那城河边娑罗树下涅
    。其树四方各生二株,故称‘娑罗林’或‘娑罗双树’。”
       综上,佛教传说中的“娑罗双树”,指释迦牟尼去世地的东西南北(四方)生出的娑罗树,每个方向生出两棵,故称“娑罗林”或“娑罗双树”。也就是说,佛教传说中的“娑罗双树”,指的既不是一棵树,也不是一个物种。
       既然如此,把Shorea译为娑罗属,看起来更加贴切。可是,既然《中国植物志》把Shorea译为娑罗双属,我们也只好采用这个属名,除非中国植物界和佛学界达成共识,联手把Shorea的中译名确定为娑罗属,修改《中国植物志》中的说法。不过,我们可以将Shorea robusta译为娑罗树,因为《中国植物志》中记录的中国本土的娑罗双属植物,只有云南娑罗双(Shorea assamica)一种,不包括Shorea robusta

       三

       看了上面的文字,你也许会象范伟那样,感觉“脑子”有点儿乱。那我就来简单总结一下。也就是说,尽管龙脑香科植物共有17个属,但龙脑香属、娑罗双属等等,都不是真正的龙脑香树,不会出产龙脑香。龙脑香科的冰片香属植物,包含7个物种,其中的1个,才是我们所说的龙脑香树(中国不产,故《中国植物志》中没有收录)。
       龙脑香树的拉丁文学名是Dryobalanops aromaticaD. camphoraD. sumatrensis),其属名Dryobalanops,意思是冰片香属;其种名aromatica,来自拉丁文(aromaticus = spice-like),指树脂的香气。
       据《苏门答腊史》第七章,龙脑香树的拉丁文学名,乃C.F. GaertnerJoseph Banks爵士在苏门答腊岛北部收集的龙脑香树果实标本所起。
       那么,龙脑香树是什么样子呢?《本草纲目》说:
       “龙脑香……树形似杉木。……相传云:其木高七、八丈,大可六、七围,如积年杉木状,旁生枝,其叶正圆而背白,结实如豆蔻,皮有甲错,香即木中脂也。”
       《中国药用植物图鉴》(上海科技出版社1961年初版)说:
       “产南洋群岛各地。我国海南岛有栽培。常绿乔木,高可达50。叶互生,呈暗绿色,揉软嗅之有龙脑香气,革质,卵圆形,先端尖,……花两性……坚果,每果实内含一种子,果皮革质,不开裂。”(我在英文网查到,龙脑香树非常高,可达65,甚至75。)
       网上还有更加详细的描写:
       “龙脑香树:常绿乔木……全株无毛。树皮裂缝处带有溢出的龙脑结晶。叶互生,革质;叶片卵状椭圆形,先端急尖或渐尖,全缘,基部钝圆或阔楔形,上面亮绿色,背面灰绿色,主脉明显,侧脉网状。圆锥花序生于上部枝腋;花两性;花托肉质微凹;花萼5,覆瓦状排列,开花后继续生长;花瓣5,白色;雄蕊多数,离生,花药线状;雌蕊1,子房上位,3室,花柱丝状。干果卵圆形,果皮革质,花托呈壳斗状,边缘有5片翼状宿存花萼;种子12颗,具胚乳。”
       “龙脑香树的……木材也是优质品种,而且叶、花及果实皆有香味。”
       现在,我们需要探讨下一个问题:龙脑香究竟是什么东西?它又是怎么得到的呢?

       四

       龙脑香,如非另加特别说明,应指从龙脑香树的树干裂缝处采集的树干分泌物,即干燥的树脂。在采集到的龙脑香中,体积小的为细碎颗粒,体积大的多为薄片状。Incense-Making.com网站介绍说,龙脑香为淡黄色、半透明的晶体,但有些晶体,后来可以提炼成白色。可是,一般的龙脑香树,只能出产龙脑香树脂油。只有树龄很老的龙脑香树,才有可能出产少量的龙脑香——这正是“龙脑”一词的由来,因为它珍贵难得。(《本草纲目》:“时珍曰:龙脑者,因其状加贵重之称也。”)
       需要注意的是,龙脑香树的产品,不仅仅是龙脑香。《龙脑香科植物综述》第10章介绍说:
       “龙脑香科植物(dipterocarps)的产品,包括树脂(resins,液体)、达马树脂(dammar,固体,较坚硬,易破裂)、龙脑香(camphor)和脂肪油(butter fat)。所有的龙脑香科植物,都出产树脂油和达马树脂。娑罗双属植物,尤其是娑罗树,是脂肪油的重要来源;娑罗树的果仁中含有的脂肪油,也叫sal-butter。”
       中国古人需要的,是龙脑香树的两种产品:龙脑香和龙脑香树脂油。《酉阳杂俎》中,便介绍了龙脑香树的两种产品及龙脑香树脂油的采集办法:
       “龙脑香树,出婆利国,婆利呼为
    不婆律。亦出波斯国。树高八九丈,大可六七围,叶圆而背白,无花实。其树有肥有瘦,瘦者有婆律膏香,一曰瘦者出龙脑香,肥者出婆律膏也。香在木心,中断其树,劈取之,膏于树端流出,斫树作坎而承之。入药用,别有法。”(《酉阳杂俎》卷十八·广动植之三,《太平广记》卷414亦引用此文,但“其树有肥有瘦”一句写作“其树有肥有瘦,瘦者出婆律膏。”)
       这里提到的“于树端流出”的“婆律膏香”或“婆律膏”,应即龙脑香树的液体树脂油。
       唐人孙思邈在《千金翼方》中,指出了龙脑香的形态和“膏香”的功用:
       “龙脑香……味辛苦,微寒。一云温,平,无毒。主心腹邪气,风湿积聚,耳聋明目,去目赤肤翳。出婆律国,形似白松脂,作杉木气,明净者善;久经风日,或如雀屎者,不佳。……膏(香):主耳聋。 ”
       宋人唐慎微在《证类本草》中,指出了龙脑香和婆律膏的形态和区别:
       “龙脑香……形似白松脂,作杉木气,明净者善,久经风日或如雀屎者不佳。……婆律膏,是树根下清脂。龙脑,是根中干脂。……南海药谱云:龙脑油,性温,味苦。本出佛誓国。此油从树所取,摩一切风。”
       《本草纲目》中,完全采用了这些说法,另外补充说:
       “膏名婆律香。……龙脑是树根中干脂。婆律香是根下清脂。旧出婆律国,因以为名也。”
       因此,婆律膏香(《《酉阳杂俎》)、龙脑膏香(《唐本草》) 、婆律膏(《唐本草》)、龙脑油(《南海药谱》)、婆律香(《纲目》),指的都是龙脑香树的液体树脂油。
       另外需要说明的是,有人喜欢把龙脑香树简称为龙脑香。可既然我们把龙脑香树的树脂称为龙脑香,就不好把龙脑香树简称为龙脑香,不然就乱套了。  

       五

       在中国古代,龙脑香与冰片是同义词。我们如今所说的冰片,内涵却更加广泛。
       综合《中草药学》(广东人民出版社1980年初版)等书、《国产天然冰片质量标准的研究》(江西药品检验所龙新华等著)等资料中的说法,如今所说的冰片,总共有四种:
       一是从龙脑香树的树干中取出来的龙脑香(天然冰片,又名龙脑冰片、梅花片等),主产于印度尼西亚苏门答腊等地,国内需要进口。从树干中直接取出的龙脑香,似乎不需提炼加工。用龙脑香树的树干或树枝制作的龙脑香,却需要采用加热蒸馏的办法,即把龙脑香树的木材及锯屑,放在磁盆里加热(蒸馏),使蒸汽凝结成块(晶体)——用这种办法得来的龙脑香,叫做“熟脑”(《证类本草》:“今海南龙脑,多用火
    成片,其中亦容杂伪。”《香乘》:“取脑已净,其杉板谓之脑木札,与锯屑同捣碎,和置磁盆中,以笠覆之,封其缝热灰,煨其气飞上,凝结而成块,谓之熟脑”)。
       二是由龙脑型樟树(龙脑樟)提取的龙脑香(也叫天然冰片),虽有提炼过程,但不需改变化学成分。樟脑与冰片的化学结构极为相似,樟科的樟树(Cinnamomum camphora),主要用来提取樟脑,经过选育得到的龙脑型樟树(龙脑樟),可以提取右旋龙脑。《龙脑香科植物综述》说:“如今,从樟树那里,也可以提取制造冰片。在化学工业,可以利用松萜(pinene)更加廉价地合成出冰片来。”
       据说,中国人和日本人都曾经把樟脑掺入龙脑香冒充龙脑香(中国人自用的龙脑香不会掺樟脑),而他们掺假所用的是由一般樟树提取的樟脑,不是由龙脑型樟树提取的龙脑:
       “龙脑香树,只生长在苏门答腊岛的北部。……据说中国人或者日本人,能够由樟树制造类似龙脑香的物质,混合少量龙脑香真品,卖给荷兰工厂。……我从长期居住在中国的聪明人那里得知,日本樟脑(Japan camphor)不是人造的,而是来自真正的树木,我们的植物学家把它叫做Laurus camphora L.(樟树的异名),但它与苏门达腊或婆罗洲的龙脑香树不同。那个聪明人还说,中国人从不在苏门达腊的龙脑香真品中掺假,而是高价购买自用。在中国人看来,龙脑香具有神奇的药效,可这大概是一种迷信的想法。”(《苏门答腊史》第七章)
       《广东新语》和《南越笔记》中则说:“龙脑香,……粤人以樟脑乱之。樟脑本樟树脂,色白如雪,故谓之脑。其出韶州者曰韶脑。樟脑以人力,龙脑以天生者也。”《本草纲目》说,“樟脑出韶州、漳州,状似龙脑,白色如雪,樟树脂膏也”。
       可是,由于龙脑型樟树在中国发现的时间不长,所以古人甚至解放后初期的中国人都不会懂得用龙脑樟来加工龙脑香,“粤人以樟脑乱之”和古人掺假时,用的是由普通樟树提取的樟脑。
       三是菊科植物艾纳香(Blumea balsamifera,产于云南和两广等地)的鲜叶,经蒸馏而得到结晶,此之谓艾片(也叫艾冰)。中国的古人,似乎不会用艾纳香来制造冰片。《证类本草》的“艾香”条说:“《广志》曰:出西国,似细艾。又有松树皮绿衣,亦名艾纳。可以和合诸香,烧之能聚其烟,青白不散,而与此不同也。”《本草纲目》和《香乘》也说艾纳香可以合香,却没有提到它与冰片的关系。不过,似乎最晚在19世纪末期(至少是19世纪80年代),人们已经开始用艾纳香制取艾冰。
       四是以松节油、樟脑等为主要原料,用化学方法制成的合成品,此之谓机制冰片。这一种冰片,也可以进一步分为“以松节油为原料用化学方法制成的机制冰片”和“以樟脑为原料用化学方法制成的机制冰片”。人们开始制造机制冰片的时间,与制取艾冰的时间,大致相同。
       从来源和成分来看,龙脑香最好,可来自龙脑型樟树的也不一定差到哪里去(化学成分基本一样)。
       从外观来看,“天然冰片为半透明块状、片状或颗粒状结晶,类白色或淡灰褐色,手捻易成白色粉末,并挥散。气清香,味清凉。燃烧时无黑烟或微有黑烟。……机制冰片为半透明薄片状结晶……艾片为半透明状结晶,质稍硬。(《中草药学》)”
       从化学成分来看,冰片的主要化学成分为龙脑(borneol)。其中,天然冰片的主要成分为近乎纯净的右旋龙脑(d-borneol),艾片的主要成分为左旋龙脑(l-borneol),机制冰片的主要成分为消旋龙脑(dl-borneol)。
       现在总结一下:
       龙脑香指的是龙脑香树的树脂(即龙脑冰片),或者龙脑香树的树脂加工品。在现代,冰片的内涵比较广泛,而龙脑则用来指冰片的化学成分,如右旋龙脑、左旋龙脑、消旋龙脑。含有龙脑的物质,也许是龙脑香(或者说龙脑冰片),也许是由龙脑型樟树提取的天然冰片,也许是由艾纳香的叶子提取制成的艾片,也许是由樟脑或松节油等原料合成的机制冰片。

       六

       中国的古人,为不同形态的龙脑香,取了不同的名字。
       《本草纲目》说,龙脑香又名:
       “片脑《纲目》)、羯婆罗香(《衍义》),……以白莹如冰,及作梅花片者为良,故俗呼为冰片脑,或云梅花脑。番中又有米脑、速脑、金脚脑、苍龙脑等称,皆因形色命名,不及冰片、梅花者也。”
       明人周嘉
    在《香乘》中说:
       “渤泥、三佛齐国,龙脑香乃深山穷谷中,千年老杉树,枝干不损者,若损动则气泄无脑矣。其土人解为板,板傍裂缝,脑出缝中,劈而取之,大者成斤,谓之梅花脑。其次谓之速脑,脑之中又有金脚,其碎者谓之米脑。锯下杉屑,与碎脑相杂者,谓之苍脑。取脑已净,其杉板谓之脑木札,与锯屑同捣碎,和置磁盆中,以笠覆之,封其缝热灰,煨
    其气飞上,凝结而成块,谓之熟脑,可作面花耳环佩带等用。又有一种如油者,谓之油脑,其气劲于脑,可浸诸香。(引自《香谱》)”
       “干脂为香清脂,为膏子,主去内外障眼,又有苍龙脑,不可点眼,经火为熟龙脑。”(引自《续博物志》)
       “片脑产暹罗诸国,惟佛打泥者为上,其树高大,叶如槐而小,皮理类沙柳,脑则其皮间凝液也,好生穷谷岛,夷以锯付就谷中寸断而出,剥而采之,有大如指厚,如二青钱者,香味清烈,莹洁可爱,谓之梅花片,鬻至中国擅翔价焉,复有数种,亦堪入药,乃其次者。”(引自《华夷续考》)
       “渤泥片脑,树如杉桧,取之者必斋沐而往,其成冰似梅花者为上,其次有金脚脑、速脑、米脑、苍脑、札聚脑,又一种如油,名脑油。(引自《一统志》)”
       清人杨时泰在《本草述钩元》中说:
       “龙脑香:俗呼冰片。又名梅花脑。方书多称脑子。……干之循理而析,状类云母,莹若冰霜。或解木作板,香溢缝间,劈而取之,大者成片如花瓣,气全力备。小者成粒,为米脑。为速脑,为瑞脑,为金脚脑,为苍龙脑。因其味辛而苦。”
       综上,龙脑香可呈片状,故又名片脑、冰片。“状类云母,莹若冰霜”和“作梅花片者”,被称为梅花脑或冰片脑,此为龙脑香的上品,其余的龙脑香,质量稍差。呈碎颗粒状的龙脑香,叫做米脑。碎颗粒与木屑相混合的,叫做苍脑或苍龙脑。
       因此,冰片、冰脑、脑子、瑞脑、瑞龙脑、片脑、冰片脑、梅花脑、梅花片、梅片、米脑、速脑、金脚脑、苍脑、苍龙脑、熟脑、熟龙脑、札聚脑、羯婆罗香——都算是龙脑香的异名。
       值得注意的是,羯布罗香、羯布、羯婆罗香、羯婆罗、
    不婆律、固布婆律,都应该是梵文karpura的音译(详见第八节),那么这些词似乎也应指龙脑香,但我们在前面说过,羯布罗香树并不出产龙脑香。所以说,中国的古人,很可能把印度的羯布罗香树的树脂油当作了龙脑香。
       顺便说一句,由于“樟脑出韶州、漳州”,樟脑也被古人称为韶脑、潮脑甚至脑子,而龙脑香的俗名之一也是脑子,这可以说明,在中国古代,樟脑和龙脑香有时会被混称。
       《香乘》中提到的“油脑”,既然形状“如油”,就不是晶体,不应该被称为龙脑香。我想,它应该是《南海药谱》中所说的龙脑油,即龙脑香树的液体树脂油。

       七

       在英文中,龙脑香树、龙脑香、龙脑、冰片等名词,也有许多异名。
       据我查到的资料,龙脑香树的英文名称有:camphor treeMalay camphorSumatran camphorkapur。(有时,Sumatran camphorSumatra camphor,既可指龙脑香,又可指龙脑香树)
       龙脑香的英文名称有:Borneo camphorBarus camphorkapur Barusdragons braindragons brain perfumelung-nao-hsiangbing pianSumatra camphorcamphor
       龙脑的英文名称有:borneolBaras camphorcamphol
       在这些英文名称中,dragons braindragons brain perfume,显然是汉语“龙脑”和“龙脑香”的英文直译(但中文中的龙脑与龙脑香属于不同概念);bing pian,显然来自“冰片”的汉语拼音;lung-nao-hsiang,显然来自过去使用的威妥玛氏拼音。这可以说明,龙脑香与中国有极深的渊源,尽管中国并不出产龙脑香。
       龙脑香树主要生长于苏门答腊岛(Sumatra)、婆罗洲(Borneo)、马来半岛(MalayaMalay Peninsula)等地,这就是龙脑香树又被称为Malay camphorSumatran camphor的缘故。那么,只有在苏门答腊岛、婆罗洲等地,才会出产龙脑香(至少古代如此)。所以说,龙脑香又被称为Borneo camphorSumatra camphor
       我们知道,在一般的英汉字典中,camphor往往被解释为樟脑。既然如此,camphor一词怎么还能当作龙脑香的一个英文名称,而且往往出现在与龙脑香树或龙脑香的其他英文名称之中呢?
    R. A. Donkin在为《龙脑香的历史地理学》写的书评中介绍说:
       “在英语中,camphor指具有类似功能的各种不同物质,包括由樟树、艾纳香和龙脑香树得到的产品。在古代和中世纪,龙脑香树生长在苏门答腊岛、婆罗洲和马来半岛,樟树生长在日本南方、台湾和琉球群岛、中国南方和越南的东京。艾纳香则很常见,分布于整个东南亚和中国南部。”
       既然如此,我们可以说,camphor不仅仅指樟脑(由非龙脑型的普通樟树提取或人工合成得到),也指冰片,而冰片又包括龙脑香(龙脑冰片)、由龙脑型樟树提取的天然冰片、艾片和由樟脑或松节油通过化学反应制取的机制冰片。

       八

       可是,龙脑香树为什么又叫kapur呢?龙脑香为什么又叫Barus camphorkapur Barus呢?请看下面这些资料:
       “camphor一词,来自法语camphrecamphre来自中世纪的拉丁语camforacamfora来自阿拉伯语kafurkafur来自梵语karpoor。……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岛西海岸,有一个叫Barus的港口。在古代,凡是需要购买龙脑香(camphor)的外国商人,都被召集到Barus。所以说,在马来语中,龙脑香(camphor)叫做Kapur Barus。”(英文维基百科)
       “龙脑香(camphor)是苏门答腊岛和婆罗洲的著名药品,当地土著把它叫做kapur-barus……阿拉伯的医生似乎了解龙脑香的功效,把它用作镇静剂和发汗剂。kapur-Barus中的kapur(卡普木,即龙脑香树)一词,被各国语言所采用,它似乎来自梵文的karpura、阿拉伯和波斯语的kafurcamphor的名字即源于它)。kapur-Barus中的Barus一词,是苏门答腊的一个地名。”(《苏门答腊史》第七章)
       综上,camphor一词的老祖宗,应该是梵文的karpura或者说karpoor,后来才变成了kafurkapur,这说明印度自古即有龙脑香科植物。《龙脑香科植物综述》的第10章说:
       “有关龙脑香科植物的最早记录,也许来自印度。释迦牟尼出生于罗悉尼(Rohini)河岸的Lumbini(蓝
    尼),那里有一片娑罗树(英文写法为sal)……从帕塔利普特拉(Pataliputra)挖掘到的植物表明,在两千年前,印度人就曾用娑罗树制作木头栅栏了。”
    Barus一词,指的则是古代交易龙脑香的港口(位于苏门答腊岛西海岸)。既然如此,在龙脑香树和龙脑香的各种英文名称中,自然会出现kapurBaruscamphor这三个词。
       还记得吧,在提到婆利国的龙脑香树时,《酉阳杂俎》说它也叫
    不婆律,又把它的液体树脂油称为婆律膏?
       温翠芳在《唐代外来香药研究》一书中,根据《唐代的外来文明》的内容([美]谢弗著,吴玉贵译,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95年)说:“‘
    不婆律’乃马来亚商业行话‘Kapur Baros’的音译,‘婆律膏’亦然。”温翠芳还认为,“龙脑香,梵语作Karpūra,即羯布罗香。……婆律或婆利,当指BalusBarosBarus,汉译婆鲁师(位于苏门答腊西海岸)…… 宋岘译注的《道里邦国志》云Balus即婆罗洲,今加里曼丹。”
       那么,“
    不婆律”乃马来语kapur Baros或者说kapur Barus的音译(这个说法与英文维基百科相同);而马来语的kapur Barus,应该来自梵文的karpura或者karpoor。婆律、婆利和婆鲁师,当是龙脑香交易港口Barus(也作BarosBalus)的音译(婆鲁师的译法最准),而这个港口位于印度尼西亚的苏门答腊岛西海岸。
       网上有人说,婆利国又名婆黎或婆利,唐末时改称婆利为
    泥。
       《诸蕃志》说:“脑子出渤泥国,一作佛泥。”
       《广东新语》和《南越笔记》说:“龙脑香,出佛打泥者良,来自番舶,粤人以樟脑乱之。”
       婆利、
    泥、渤泥、佛泥、佛打泥,读音何其近似,那么它们指的大约都是婆利国。也就是说,中国的古籍也用婆律、婆鲁师、婆利、勃泥、渤泥、婆罗、佛泥、佛打泥等名称指代一个更大的地方,即婆罗洲(加里曼丹岛,如今分属印度尼西亚、马来西亚和文莱)。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尽管梵文Karpūra或者karpura的音译是羯布罗香,但羯布罗香并非龙脑香,具体已经在前面说过。
       下面说说龙脑的几种英文名称(borneolBaras camphorcamphol)。
    Baras camphor这个词中的Baras,大约源于Barus(婆律)。
       有的英汉字典,把Baras camphor解释为冰片、龙脑、莰醇,把borneolBorneo camphor(龙脑香)、camphol这三个词,同时解释为龙脑和冰片。
       龙脑也叫莰醇,这是没有问题的。如果将龙脑用作龙脑香的同义词(特别是古代人和有些现代人),那么龙脑当然是冰片的一种,如果将龙脑用作龙脑香的化学成分名称(现代人),那么龙脑也是冰片的成分(有左旋龙脑、右旋龙脑、消旋龙脑之分)。

       九

       龙脑香是高级的天然香料,在熏燃时可发出浓烈的香气,而且烟气极小。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龙脑香都需要进口,可即使在它的原产地,它的产量也比较少,属于非常难得的东西。所以说,在中国人看来,龙脑香不但是高级香料,更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
       可是,中国人从什么时候起开始见到龙脑香呢?有人认为,《史记·货殖列传》记载说,“在西汉的广州已能见到龙脑香”。但是,我没有在《货殖列传》中找到这种话。
       《隋书》(列传第四十七,赤土)说,常骏等人,奉隋炀帝之命出使赤土国,赤土国王派儿子那邪迦“随骏贡方物,并献金芙蓉冠、龙脑香。”(《北史》中也有同样记载,又称“赤土国,扶南之别种也。在南海中,水行百余日而达。所都土色多赤,因以为号。”)
       以上是我找到的中国古书中有关龙脑香的最早记载,而这个记载可以告诉我们,龙脑香确实属于舶来品,只有赤土国给我们送到家门口,我们才知道,世上还有这么香的东西。
       那么,这个赤土国究竟在什么地方呢?《新唐书》说:“赤土西南入海,得婆罗。”《明史》说:“暹罗,在占城西南,顺风十昼夜可至,即隋、唐赤土国。后分为罗斛、暹二国。暹土瘠不宜稼,罗斛地平衍,种多获,暹仰给焉。元时,暹常入贡。其后,罗斛强,并有暹地,遂称暹罗斛国。”
       《唐代外来香药研究》一书却说,《苏门答剌古国考》(冯承钧译,中华书局2002)的作者费琅认为,赤土国在马来半岛南部。假如费琅的说法更准确,我们是否可以说,马来半岛的居民是第一个向中国输送“香饽饽”的人呢?《唐代外来香药研究》一书做出的结论是,“最晚到四世纪初,粟特人已将樟脑(龙脑香)输入了中土。”(我认为,这里应该是将表示龙脑香的camphor误译为樟脑了。)《龙脑香科植物综述》第10章,则把中国接触龙脑香的时间,上推到一世纪:
       “从公元一世纪起,中国和印度的商人,定期去东南亚的不同港口,进口龙脑香科植物(的产品)。1299年出版的《马可·波罗游记》中提到,自从6世纪起,阿拉伯人开始从事龙脑香的贸易。”
       假如《龙脑香科植物综述》的说法可信的话,中国引进龙脑香的历史,如今已有两千多年。

       十

       在中国古书中寻找,能够找到外国人进贡龙脑香的其他记载:
       “乌茶者,一曰乌伏那,亦曰乌苌,直天竺南,地广五千里,东距勃律六百里,西
    宾四百里。……贞观十六年,其王达摩因陀诃斯遣使者献龙脑香,玺书优答。”(《新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六上,西域上)
       “开元……十二年三月,大食遣使献马及龙脑香……。”(《册府元龟》)
        “天宝末,交趾国贡龙脑,如蝉蚕形。波斯言老龙脑树节方有,禁中呼为瑞龙脑。”(《酉阳杂俎》) 
       “癸未,罗斛国王遣使上表,以金书字,仍贡黄金、象齿……龙脑等物。”(《元史》本纪第十六,世祖十三)
       《唐代外来香药研究》一书认为,据《大唐西域记校注》(季羡林等校注),“乌苌国,在斯瓦特河上,此河为印度河支流之一。”这可以说明,印度也产龙脑香。
       《辞源》说,交趾国,指五岭以南的地带。
       据上一节引《明史》,罗斛应暹罗,马来半岛当时大概归它统治,所以它能得到龙脑香。
       在《册府元龟》中,还能找到一些荆南、广州、安南等地进贡龙脑香的记载:
       “晋高祖天福……六年十一月壬申,荆南遣使进金器一百两……白龙脑香二斤……。”
       “汉高祖乾
    元年六月壬寅,(荆南)高从诲,贡金器二百两……龙脑二斤……。”
       “周太祖广顺……六年六月,……荆南高保融,进白龙脑……。”
       “梁太祖开平元年……十月,广州进献助军钱二十万,又进龙脑、腰带……等。”(亦见《旧五代史》太祖纪三)
       “乾化元年,……安南两使留後曲美进筒中蕉五百疋,龙脑、郁金各五瓶……。”
       “后唐同光元年……十一月,溥遣司农卿卢
    入贡金器二百两……龙脑香五斤……。”
       这里提到的荆南等地,当然都在中国境内,他们进贡的龙脑香,大约是从国外得到的,或者是外国人贩卖的。
       在《旧唐书》和《册府元龟》中,还能找到外国人进贡龙脑香树的液体树脂油的记载:
       “陀洹国,在林邑西南大海中,东南与堕和罗接,去交趾三月余日行。……贞观十八年,遣使来朝。二十一年,又遣使献白鹦鹉及婆律膏……。”(《旧唐书》,《册府元龟》亦记此事)
       “狼牙修国,在南海中,其界东西三十日行,南北二十日行,去广州二万四千里,土气物
      产与扶南略同,偏多……婆律香等……。”(《册府元龟》)
       这里提到的林邑,在今天的越南中南部。陀洹国既然在“林邑西南大海中”,当是马来半岛一带。扶南,南海古国之一。狼牙修国,在马来半岛的西部。
       在遭到异族欺辱时,中国内地的朝廷则变成龙脑香的进贡者。《齐东野语》便记载了宋朝向金人进贡岁币和龙脑香(脑子)的事情:
       “绍兴岁币……自初交至结局,通支金人交币官吏糜费银一千三百余两、金三十五两……,茶果杂物等并在外,俱系淮东漕司出备。……若正旦生朝遣使,每次礼物金器一千两……。又有脑子、香茶等物,及私觌香茶、药物、果子、币帛、杂物等,复不与焉。”(《齐东野语·淳绍岁币》)
       在逃往日本时,中国人也会携带龙脑香。据真人元开的《唐大和上东征传》,天宝二年(743年),准备前往日本之前,鉴真和尚购买了“沈香、甲香、甘松香、龙脑、香胆”等等,“都有六百余斤。”看起来,出家人中也有阔佬,鉴真和尚就是如此。

       十一

       从以上资料可知,中国古书中记载的龙脑香产地,包括大食(波斯国)、乌茶(乌伏那、乌苌)、交趾国、罗斛国(暹罗)、暹罗诸国、赤土国、陀洹国、狼牙修国、婆利国、三佛齐国、佛誓国等。
       我想,大食的龙脑香,大约是从婆罗洲等地买来的。《唐代外来香药研究》一书也认为“恐是由于龙脑香多由波斯舶贩入中土,故被误以为是波斯的物产。”
       从地理位置看,包括罗斛国在内的暹罗诸国、三佛齐国(《辞源》:三佛齐国,南洋古国名,南朝叫干陀利,唐代叫室利佛逝,宋代叫三佛齐。……《诸蕃志》……称此国在真腊
    婆之间,……其国在海中。明初为爪哇所并,改名旧港)、交趾国,恐怕也不产龙脑香,他们的龙脑香,应是婆罗洲等地买来的。
       婆利国(婆律、婆鲁师、勃泥、渤泥、婆罗、佛泥、佛打泥),应即婆罗洲。
       佛誓国的具体位置,我没查到。既然《南海药谱》说佛誓国出龙脑油,那它肯定是南海诸国之一。
       《马可·波罗游记》(梁生智译,下同)说:“南巫里(LambryLanbri,苏门答腊西北部的一个地区)和班卒王国(Fansour,又译方苏尔,苏门答腊南海岸的一个地区)……出产樟脑和各种药材,……班卒……的樟脑比其它任何地方的品质都要高得多,被称为班卒樟脑,极为昂贵。”(请注意,这里的樟脑,应为龙脑香。)
       我们知道,马可波罗于1292年游访过苏门答腊岛,而他有关南巫里和班卒王国的叙述,恰好可以证明,苏门答腊岛也是龙脑香的产地之一。
       因此,我们现在可以做出结论,古代的婆罗洲、苏门答腊岛和马来半岛,属于龙脑香的三大产地。古代的中国南方、越南、日本等地,出产的只是由樟树提取的樟脑,并非龙脑冰片。印度肯定有龙脑香科植物,但印度不出产龙脑香。

       十二

       据中国古书记载,真腊(今柬埔寨)的人民,也把龙脑香当作高级东西,用它来待客:
       “真腊,一曰吉蔑,本扶南属国。去京师二万七百里。……户皆东向,坐上东。客至,屑槟榔、龙脑、香蛤以进。”(《新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七下,南蛮下)
       “真腊国在
    州南五百里。其俗,有客设槟榔、龙脑香、蛤屑等,以为赏宴。”(《朝野佥载》)
       《马可·波罗游记》说:“喀尔城……中所有人民……习惯口中含着一种叫坦比尤尔(槟榔)的叶子。……显贵们所吃的叶子是用樟脑和其它香料制成的,其中掺有生石灰。”
       请注意,《马可·波罗游记》中提到的“樟脑”,应该被看作龙脑香。既然马可·波罗提到的“喀尔”人喜欢吃“用龙脑香和其它香料制成的”槟榔叶,那么真腊人为什么不这样吃呢?不过,网上有人说,“在南亚地区,夹有龙脑的槟榔是当地贵族阶层的上等食品”——这种说法倒是和《新唐书》和《朝野佥载》中的记载有点儿相似,但我没查到具体的证据。
       不管怎样,反正以上的记录足以说明,龙脑香是可以吃的,苏鹗的《杜阳杂编》则证明了这一点:
       “宝历二年,
    东国贡舞女二人……所食多荔枝、榧实、金屑、龙脑之类。宫中语曰:宝帐香重重,一双红芙蓉。”
       那么,龙脑香究竟应该怎么吃呢?这可难不倒中国人,因为我们是最会吃的。从我查到的资料来看,龙脑香至少有以下几种吃(喝)法:
    1.清风饭
       “宝历元年,内出清风饭制度,赐令造进。法用水晶饭、龙睛粉、龙脑末、牛酪浆,调事毕入金提缸,垂下冰池,待其冷透供进,惟大暑方作。”([]陶谷《清异录》)
    2.龙脑煨芋头
       李华烧三城绝品炭,以龙脑裹芋魁煨之。击炉曰:“芋魁遭遇矣。”(《云仙杂记》引《三贤典语》)
    3.当药吃
       《中国药用植物图鉴》说,龙脑香可作为镇静剂,“能通诸窍,散郁火,去翳明目,消肿止痛。”《本草纲目》认为,龙脑香“辛、苦,微寒,无毒”,用龙脑香配制的中药,既可以外用(“蕤核仁:和胡粉、龙脑,点烂赤眼。”),也可以吃或喝:
       “川芎:同石膏、香附、龙脑,末服。”
       “沈存中《良方》云:痘疮稠密,盛则变黑者。用生
    猪血一橡斗,龙脑半分,温酒和服。”
    4.用龙脑香熏茶
       宋朝人喜欢在茶饼中掺入龙脑香等香料,做成“龙脑茶”之类的香茶。宋人赵汝砺在《北苑别录》中,记载了“瑞云翔龙”等团茶,就分为掺入龙脑香的(“入脑子”)和不掺的(“不入脑子”)两种。当然,这样高档的东西,只是用来给皇帝喝的,普通人根本喝不起。后来,人们觉得龙脑香破坏了茶叶本身的香气,不再把它掺入茶叶之中:
       “初,贡茶皆入龙脑,至是虑夺真味,始不用焉。”(《北苑别录》)
       “龙脑香……于茶亦相宜,多则掩茶气味,万物中香无出其右者。”(《证类本草》)
       “龙脑香与茶宜:龙脑其清香为百药之先,于茶亦相宜,多则掩茶气味。”(《香乘》)
       但是,直到明朝,还有人念念不忘“龙脑茶”:
       “熏香茶法……有不用花,用龙脑熏者亦可。”([]朱权《茶谱》)
       据《香乘》等书记载,龙脑香树的液体树脂油(龙脑浆、龙脑油),可以“调酒服之”,具有“补男子”的神奇功效:
       “龙脑浆:南唐保大中,贡龙脑浆,云以缣囊贮龙脑,悬于琉璃瓶中,少顷滴沥成冰,香气馥烈,大补益元气。(《香乘》,引《江南异闻录》。《本草纲目》亦提到龙脑浆,称“此浆与脑油稍异,盖亦其类尔。”)
       “大食国进龙脑:南唐大食国进龙脑油,上所秘惜。耿先生见之曰:此非佳者,当为大家致之。乃缝夹绢囊贮白龙脑一
    ,垂于栋上,以胡瓶盛之,有顷如注。上骇叹不已,命酒,泛味逾于大食国进者。(《香乘》,《续博物志》)
       “耿先生,江表将校耿谦之女也,少而明慧,有姿色,……而明于道术,能拘制鬼魅。……南海尝贡奇物,有蔷薇水、龙脑浆。蔷薇水,香郁烈;龙脑浆,补男子。上实宝之。每以龙脑调酒服之,香气连日,不绝于口。亦以赐近臣。先生曰:‘此未为佳也。’上曰:‘先生岂能为之?’曰:‘试为,应亦可。’乃取龙脑,以细绢袋悬于琉璃瓶中。上亲封题之,置酒于其侧,而观之。食顷,先生曰:‘龙脑已浆矣。’上自起附耳听之,果闻滴沥声。且复饮。少选,又视之,见琉璃瓶中,湛然如勺水矣。明日发之,已半瓶,香气酷烈,逾于旧者远矣。”(王世贞《艳异编正集·女冠耿先生》)
       另,我在网上看到,有人认为,“中国的宫廷御宴里,就有燕窝配龙脑的‘会燕’”。可是,我没有查到具体证据。

       十三

       除了吃与喝,龙脑香还可以闻——即用来熏燃:
       “在佛教里,龙脑既是礼佛的上等供品,也是‘浴佛’的主要香料之一,还被列入密宗的‘五香’(沉香、檀香、丁香、郁金香、龙脑香)。在盛产龙脑的地区,龙脑树的树膏也被用作佛灯的灯油。”(网上资料)
        “蜀人以
    榅桲切去顶,剜去心,纳檀香、沈香末,并麝少许。覆所切之顶,线缚蒸烂。取出俟冷,研如泥。入脑子少许,和匀,作小饼烧之,香味不减龙涎。”((宋)张世南《游宦纪闻》卷二)
        “焚龙脑香十
    :孙承,吴越王妃之兄,贵近用事,王常以大片生龙脑香十,赐承佑。承佑对使者索大银炉,作一聚焚之,曰聊以祝王寿。及归朝为节度使,俸入有节,无复向日之豪侈,然卧内每夕燃烛二炬,焚龙脑二两。”(《香乘》,引《乐善录》)
        “炉添龙脑炷,绶结虎头花。”(刘禹锡《同乐天和微之深春二十首》)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李清照《醉花阴》)’;‘瑞脑香消魂梦断,辟寒金小髻鬟松,醒时空对烛花红(李清照《浣溪沙》)’;‘瑞脑烟残,沈香火冷。(李清照,断句)’”
       “旃檀婆律海外芬,西山老脐柏所薰。”(苏轼《子由生日以檀香观音像及新合印香银篆盘为寿》)
       “美人千金织宝裙,水沈龙脑作燎焚。”(陆游《前有樽酒行》)
       “长安宋清,以鬻药致富。尝以香剂遗中朝
    绅,题识器曰:‘三匀煎,焚之富贵清妙。’其法止龙脑、麝末、精沉等耳。”(《清异录》)
        “又筑三清台三层于城中,……日焚龙脑、薰陆诸香数十斤。”(王世贞《艳异编续集·金凤外传》
        《齐东野语》中记载了一个点燃龙脑香的故事:
       “又赵葵南仲通判庐州日,翟朝宗方守郡,公素不乐之,遂千堂易合入阙。俟呼召于宾庑候见者数十人,皆谢去,独召两都司及赵,延入小阁会食。且出两金盒,贮龙涎、冰脑,俾坐客随意【
    +火】之。次至赵,即举二合尽投炽炭中,香雾如云,左右皆失色。公亟索饭送客,命大程官俾赵听命客次,人皆危之。既而出札知滁州,填见阙命之任,而信公平生功业,实肇于此焉。”(《齐东野语·前辈知人》)
       在原文中,“俾坐客随意”后面的那个字,我在字典里查不到,它的写法类似“
    ”,但下面的“灬”,被替换为“火”字。既然灬与火相通,原文中的那个字,也许是“”(意思是“烧”)的异体字。
       顺便说一句,这个故事里提到的“龙涎”,应即龙涎香,它与龙脑香并不一样。我在翻译《水孩子》全本时,为书中提到的龙涎香(Ambergris)做了一个注释,把它转抄于此吧:“龙涎香,抹香鲸胃肠里的分泌物,常浮于海面或被冲到岸上,是极其名贵的香料。”

       十四

       除了吃、喝、闻之外,龙脑香还能干什么呢?请看中国古代的发明。
    1.在皇帝“行幸”之前,用龙脑香铺地,摆一摆“香”架子:
       “旧时人主所行,黄门先以龙脑、郁金藉地,上悉命去之。”(《旧唐书》本纪第十八下,宣宗)
        “先是,宫中每欲行幸,即先以龙脑、郁金藉其地。自上(宣宗皇帝)垂拱,并不许焉。”(《杜阳杂编》)
        “唐宫中每有行幸,即以龙脑、郁金布地。至宣宗,性尚俭素,始命去之。方唐盛时,其侈丽如此。”([]庞元英《文昌杂录》)
        “翠尾聚龙脑香:孔雀毛着龙脑香,则相缀,禁中以翠尾作帚,每幸诸阁,掷龙脑香以避秽,过则以翠尾帚之,皆聚无有遗者,亦若磁石引针,琥珀拾芥物,类相感然也。”(《香乘》,引《墨庄漫录》)
        “青锦地衣红绣毯,尽铺龙脑郁金香。”([]花蕊夫人《宫词》)
        “龙脑移香凤辇留,可能千古永悠悠。”([]黄滔《马嵬》)
    2.皇帝祭祀时,使用龙脑香:
        “国朝故事:乘舆亲祠郊庙,拂翟往,以金合贮龙脑,内侍捧之,布于黄道,重齐洁也。”(《文昌杂录》)
    3.用龙脑香雕制佛像、小儿像、山水模型、棋子:
        “以龙脑为佛像者有矣,未见着色者也。汴都龙兴寺惠乘宝一龙脑小儿,雕制巧妙,彩绘可人。”(《清异录·龙脑着色小儿》)
       “吴越外戚孙承佑,奢
    异常,用龙脑煎酥,制小骊山,山水、屋室、人畜、林木、桥道,悉备具。近者毕工,承佑大喜,赠蜡装龙脑山子一座。其小骊山,中朝士君子见之,云围方丈许。”(《清异录·龙酥方丈小骊山》)
       “瑞龙脑
    子:开成中,贵家以紫檀心、瑞龙脑为子。”(《香乘》)
    4.把龙脑香塞进香囊里:
        “(同昌)公主乘七宝步辇,四面缀五色香囊,囊中贮辟寒香、辟邪香、瑞麟香、金凤香。此香异国所献也,仍杂以龙脑金屑……”(《杜阳杂编》)
    5.把龙脑香末,涂抹在扇子上,制成“雪香扇”:
       “孟昶夏月水调龙脑末涂白扇上,用以挥风。一夜,与花蕊夫人登楼望月,
    堕其扇,为人所得。外有效者,名‘雪香扇’。”(《清异录·雪香扇》)
    6.用龙脑香打造“风流箭”:
       “宝历中,帝(唐敬宗)造纸箭竹皮弓,纸间密贮龙、麝末香。每宫嫔群聚,帝躬射之,中有浓香触体,了无痛楚。宫中名‘风流箭’,为之语曰:‘风流箭,中的人人愿。’”(《清异录·风流箭》)
    7.在皇帝看来,龙脑香是馈赠爱妃、宠臣及其亲属的最佳赠品:
       “天宝末,交趾国贡龙脑,……禁中呼为瑞龙脑。上唯赐贵妃十枚,香气彻十余步。上夏日尝与亲王棋,令贺怀智独弹琵琶,贵妃立于局前观之。上数枰上子将输,贵妃放康国
    子于坐侧,乃上局,局子乱,上大悦。时风吹贵妃领巾于贺怀智巾上,良久,回身方落。贺怀智归,觉满身香气非常,乃卸幞头贮于锦囊中。及二皇复宫阙,追思贵妃不已,怀智乃进所贮幞头,具奏前事。上皇发囊,泣曰:‘此瑞龙脑香也。’”(《酉阳杂俎》) 
        “玄宗偶与宁王博,召太真妃立观,俄而风冒妃帔,覆乐人贺怀智巾帻,香气馥郁不灭。后幸蜀归,怀智以其巾进于上,上执之潸然而泣,曰:‘此吾在位时,西国有献香三丸,赐太真,谓之瑞龙脑。’”(《独异志》)
       “遗安禄山龙脑香:贵妃以上赐龙脑香私发明驼,使遗安禄山三枚余归寿邸,杨国忠闻之,入宫语妃曰:‘贵人妹得佳香,何独吝一韩司掾也?’妃曰:‘兄若得相,胜此十倍。’”《香乘》,引《杨妃外传》)
       “赐龙脑香:康玄宗夜宴,以琉璃器盛龙脑香,赐群臣。冯谧曰:臣请效陈平为宰。自丞相以下皆跪受,尚余其半,乃捧拜曰:勒赐录事冯谧。玄宗笑许之。”(《香乘》)
       “(贾似道母)……年至八十有三。上方赐秘器及冰脑各五百两,赙银绢四千两匹,命中使护葬,帅漕供费,凡两辍朝,赐谥柔正,又赐功德寺及田六千亩,可谓盛极矣。”(《齐东野语·龟溪二女贵》)
    8.在不法分子看来,用龙脑香把衣服薰香,可以冒充皇帝,骗取财物:
       “唐懿宗用文理天下,海内晏清。多变服私游寺观。民间有奸猾者,闻大安国寺,有江淮进奏官寄吴绫千匹在院。于是暗集其群,就内选一人肖上之状者,衣上私行之服,多以龙脑诸香薰
    ,引二三小仆,潜入寄绫之院。其时有丐者一二人至,假服者遗之而去。逡巡,诸色丐求之人,接迹而至,给之不暇。假服者谓院僧曰:‘院中有何物,可借之。’僧未诺间,小仆掷眼向僧。僧惊骇曰:‘柜内有人寄绫千匹,唯命是听。’于是启柜,罄而给之。小仆谓僧曰:‘来日早,于朝门相见,可奉引入内,所不轻。’假服者遂跨卫而去。僧自是经日访于内门,杳无所见,方知群丐并是奸人之党焉。”(《太平广记》,引《玉堂闲话》)

       十五

       如上所述,在中国古代,龙脑香主要是用供皇帝或有钱人吃喝玩乐的。但是,对于有钱或者有身份的中国古人来说,龙脑香还有一个特殊功能,即用来自杀。
       清人张璐在《本经逢原》中认为,龙脑香有毒:
       “龙脑香即冰片,辛苦温有毒。忌见火。……使壅塞通利,经络条达,而惊热自平,疮毒能出。然不可多用,多用则真气立耗矣。人有急难欲自尽者,顿吞两许立毙,为其辛烈立能散尽真气也。”
       这个说法当然不完全对。贾似道和文天祥不是也吃过龙脑香吗,为什么前者没有马上就死,后者根本就没死呢?还是李时珍解释得更为合理——倘若龙脑香与热酒同服,才会致人于死地。可是,李时珍认为,龙脑香本身是无毒的。
    Incense-Making.com网站说,“龙脑香可作香料,具有令人销愁、放松、净化、祷告、冥想的功效,也可用来进行芳香疗法……但绝不能把龙脑香直接吞下去,否则会造成致命的后果。”我不知道,这种说法有什么根据,但由此可见,不管龙脑香有毒没毒,如果贸然把它吞下去,也许会造成不妙的后果。
       我们已经知道,廖莹中就是吃龙脑香而死的。在他之前,或者说在宋代之前,有没有人采取过这种自杀办法呢?我不知道。我查到的吃龙脑香自杀的案例,都是从宋朝开始的:
    1.宋人廖莹中吃龙脑香,九窍流血而毙(事见《癸辛杂识·廖莹中仰药》)
    2.明人王艮,吃龙脑香自杀:
       “王艮,字敬止,吉水人,为翰林修撰。建文亡前一夕,吞脑子死。”(祝允明《野记》)
        “王艮……时为翰林修撰,闻京城陷,独阖门痛哭不已,与妻子诀曰:‘吾闻食人之禄者,死人之事,吾不可复生矣,岂能复顾尔等耶!’是夜服脑子死。”([]佚名《建文皇帝遗迹》)
        但有人认为,王艮乃病死,而非吃龙脑香自杀:
        “王艮,字敬止,吉水人。建文己卯,江西乡试第一。……艮闻靖难师起,居常忧惧辄不食,日就羸惫,以辛巳九月卒。上悯之,遣礼部侍郎黄观谕祭。艮之家谱所述如此。而吉安志乃曰:‘文庙继统,先一日
    臣多往迎附,艮阖门与妻子诀,是夜吞脑子死。’非其实也。”([]黄佐《革除遗事》)
    3.明朝官员王化澄,在明亡后,带着钱财藏入平南山中。清将马蛟麟手下的胡千总听说这件事,向王化澄索要了一万五千两银子,却不肯释放他。王化澄彻底绝望,吃龙脑香而死,在被焚尸时“香闻数里”,这是多么令人回味的死法呀:
        “王化澄,字登水,江西金
    人。中崇祯丁丑进士,授知县。隆武中,擢监察御史,巡按广东。……四年……冬,马蛟麟陷梧州,上奔南宁,化澄不从,挟厚赀避居平南山中。蛟麟所部胡千总闻而利其赀,辄往胁之出,始以礼诱之,化澄削发为僧,至中途,摔出肩舆中,梏其手,索银一万五千两,犹不释,羁置平南空署。化澄迫,乃服脑子四两死。或为焚之,香闻数里。蛟麟故未知也,事觉,执逼化澄死者杀之,没入其金。”(王夫之《永历实录》)
    4.南明的唐王朱聿锷(绍武帝),吃龙脑香自杀:
       “唐王聿锷,亦隆武弟,盖绍武建号日封。李成栋陷广州,王得逸,率宗族去,依虎贲将军王兴于文村。兴事王甚谨。成栋归,桂王入肇庆,王奉表称贺。广东再陷,尚可喜累攻招文村,文村食尽重困。巳亥,桂王入缅,文村始降。兴自焚死,王亦服脑子薨,卒不辱。”([] 邵廷采《东南纪事》)
       有人说朱聿锷是在清顺治三年(1646年)自缢去世的,也许他们把聿锷和聿钅粤二人搞混了。但不管朱聿锷是吃龙脑香死还是上吊死,他的绝不向满清异族投降的高尚民族气节,总归令人敬佩。
    5.明朝的烈妇张氏,在丈夫殉国后,吃龙脑香不死,然后上吊自杀:
       “钱塘张氏,鄞县举人杨文
    妻。国变后,文与兄文琦,友华夏、屠献宸,俱坐死。张纫箴联其首,棺殓毕,即盛服题绝命诗,遍拜族戚。吞脑子不死,以佩带自缢而卒。”(《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一,列女三)
    6.明代的烈妇张氏,宁死不做亡国奴。现代的烈妇耿六姑和耿八姑,宁死也不屈服日寇——在日本鬼子即将到来时,她们把冰片(但未必是龙脑冰片,因为它太贵重)“和酒服下”,这说明她们有医学常识,大概读过《本草纲目》中的那段话:
       “耿六姑,名汝诚,字月庭,江苏江都人。她的乃兄耀庭先生和其侄鉴庭先生都以医著称。六姑和她的阿妹八姑叫做竹庭,都以贞烈著称。六姑年已六十三岁,八姑年已六十岁。她们两人听道日本鬼子侵犯扬州,奸淫掳掠,无所不为。她们两人便私购冰片,藏在身边,以备万一。那时日寇已到了她的邻居家里,过了四天,破壁将入。八姑便先把她所藏的冰片取了一半,用水和服;六姑便把所馀的冰片,和酒服下。没有一会六姑便殒命了,八姑呕药未死。她们两人因为怕日寇的污辱而自杀了,愧死扬州一般的汉奸,所以陈含光先生在《贞烈耿六姑传》上面说道:‘寇所至麾城斩邑,志节慷慨之士,虑见诎辱,往往豫跳远去。其留者或乃交臂事虏,自名救民守道义;悦诗书者亦恬然羼出其间,最使人念之悲骇者也!’至于用冰片自杀,我在《本草纲目》上面曾经见道:‘宋朝文天祥和贾似道都服脑子(冰片的别名),求死不得,惟有廖莹中以热酒服数握,便九窍流血而死。’从此研究本草学的人,又要增出耿六姑和耿八姑的一段故事了。”([民国] 陈邦贤《自勉斋随笔》)

       十六

       龙脑香既然能用来自杀,当然也能用来杀人。《大宋宣和遗事》中,就记载了宋朝的赵妃,试图用龙脑香杀死金朝皇帝的故事:
       “天辅十四年,金主自皇后山仙之后,喜怒不常,带刀剑宫中,有忤旨者,必手刃杀之。是时止有赵妃当宠,累欲以阴计中金主,以雪国耻。又因暑月,常以冰雪调脑子以进,因此金主亦疾。”
       在古代的外国人看来,龙脑香还可以使尸体具有香气:
       “堕婆登国,在林邑南,海行二月,东与诃陵、西与迷黎车接,北界大海。……其死者,口实以金,又以金钏贯于四肢,然后加以婆律膏及龙脑等香,积柴以燔之。”(《旧唐书》列传第一百四十七,《新唐书》卷二百二十二、《太平广记》引《神异经》中,都有类似描写。)
       “婆登国……其人与回鹘类,在林邑之东,西接迷离国,南接诃陵。种稻每月一熟,有文字即书于贝叶。死者以金钏贯于四肢,后加婆律膏及沉檀龙脑,积薪以焚之。”([]周致中《异域志》)
       《苏门答剌古国考》的作者费琅认为,婆登(或者说堕婆登)国,应在苏门答腊岛。他们的风俗实在奇怪,既然反正要把尸体烧掉(积柴以燔之),又何必把龙脑香和龙脑油涂抹在尸体上呢?难道仅仅是为了烧起来有好味道吗?这有多么浪费呀。
       《马可·波罗游记》中说,“为了防止尸体腐烂”,沙州(是唐古多省的一部分)人喜欢往棺材里“撒入大量的香树胶、樟脑和其它药物”;巴斯曼王国(在小爪哇岛)的人,可以把一种猴子“制成干尸,用樟脑及其它药剂加以保存。”(请注意,此处的樟脑,应被理解为龙脑香)
       我想,马可·波罗的说法更加可信,即龙脑香可以当作防止尸体腐烂的香料。

       十七

       下面摘录几条中国古籍中有关龙脑香的其他记载:
       “龙脑香:咸阳山有神农鞭药处,山上紫阳观,有千年龙脑,叶圆而背白,无花实,香在树心,中断其树,膏流出,作坎以承之,清香为诸香之祖。”(《香乘》)
       “梓树化龙脑:熙宁九年,英州雷震,一山梓树尽枯,中皆化为龙脑香。”(《宋史》)
       “龙脑香及膏香……合糯(一作粳)米炭、相思子贮之,则不耗。”(孙思邈《千金翼方》)
       紫阳观有千年龙脑的说法,当是编造出来的,因为中国古代没有龙脑香科植物,而“叶圆而背白,无花实,香在木心,中断其树……作坎而承之”的字样,在《酉阳杂俎》里也能找到,可那里指的是婆利国的龙脑香树。
       “梓树尽枯,中皆化为龙脑香”的事,更属无稽之谈,不值一驳。
       “合糯米炭、相思子贮之”,应该是中国古人总结出来的存储龙脑香之法。
       至此,这篇有关龙脑香的长文可以结束了,但最后还需要强调几点:
       在一般情况下,中国古籍和现代书籍中提到的龙脑香,指的仅仅是龙脑香树所产的树脂;中国古籍中提到的婆律膏香、龙脑膏香、龙脑油、婆律香,指的则是龙脑香树的液体树脂油。
       中国古籍中提到的冰片是否仅仅指龙脑香树所产的树脂(即龙脑冰片),取决于由其他植物(龙脑型樟树、艾纳香)或其他物质(松节油、樟脑)制取冰片的方法在古代是否已经发现和开始应用了,而与龙脑香中掺入由樟树提取的樟脑冒充龙脑冰片无关,因为掺入樟脑的龙脑香是掺假的、名不副实的赝品(成分含有掺入的大量樟脑而不再是纯龙脑)。
       在中国古籍和现代书籍中提到的樟脑,有时其实是指龙脑香,或者用龙脑樟提取的冰片。
       英文camphor可指樟脑和龙脑香,但中文好像不会用樟脑一词指龙脑香。中国古籍和现代文献中樟脑是和龙脑(龙脑香)不同来源、不同成分的物质,现代中文文献若用樟脑指龙脑香,多半是出了错,或者是将英文表示龙脑香的camphor误译为樟脑,或者是沿用了别人的翻译错误,我在前面引用过的《马可·波罗游记》译文,就出现了这样的错误。
       在中国古代,龙脑香与冰片属于同义词。我们如今所说的冰片,如果不加定语,一般不会指龙脑冰片。从词义概念关系上说,冰片包括龙脑冰片和其他来源的冰片,只不过现在龙脑冰片稀有昂贵(不知道现今药店是否还能买到),若提到龙脑冰片(即来自龙脑香树的龙脑香),怎会特意略去表示其珍贵性质的定语“龙脑”不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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